色彩面貌
绘画中的绿色呈现出极为广阔的明暗与清浊跨度。在委罗内塞的画作中,以含铜颜料与树脂制成的透明绿釉,施加在含有铅白、铅锡黄或孔雀石的结实底层之上,能产生饱和度极高、极其浓郁鲜丽的深绿色;而由孔雀石、铜绿与蓝铜矿、各色土质颜料、黄淀颜料及黑色混合而成的树丛,则往往呈现为偏浊、偏暗甚至偏向褐色的色调。在19世纪迪亚兹的风景画样本中,前景的绿色同样分化出不同色相:既有由翠绿(水合氧化铬)与富黄橙土调配出的暗浊底色,也有以翡翠绿(乙酰亚砷酸铜)混和黄土及铅白形成的明亮黄绿色,以及翠绿结合印度黄所形成的透明暗绿,二者在鲜明度与覆盖力上形成了直接的对比。
画面作用
在具体的画面构图中,不同层次的绿色承担着界定形体结构与调动空间深度的功能。在《圣吉尔斯之弥撒》中,祭坛左侧绿帷幔的高光与阴影采用了截然不同的层叠方式:高光处呈现为黄绿色,而阴影部位则是在略显半透明的绿底色之上,叠加两到三层含有孔雀石与其他颜料的较深绿层,最表层再覆以通透的绿釉,赋予衣褶深处以深邃感与微光。在提香处理大面积林木景观时,深浅各异的绿色与刻意铺设的红土褐色层交织,叶片高光以铜绿混入铅锡黄与铅白点染,局部覆以微薄的铜绿细节,从而拉开树木在空间中的聚散与远近节奏。迪亚兹在描绘葱郁前景时,则通过变换明亮黄绿层与透明暗绿层的上下叠压次序,配合以印度黄掺杂少量翡翠绿提亮树梢,营造出富有层次的树影晃动与自然景深。
材料与技法
绿色的具体质感取决于所用颜料颗粒的性质及与媒介剂的结合方式。15世纪意大利绘画中广泛使用一种具有特殊球状形态的人工碱式碳酸铜(人工孔雀石),它是通过碳酸钙与可溶性铜盐在水溶液中沉淀制成,在蛋彩中表现稳定;天然孔雀石若研磨粗细不同,其色泽强度也会发生改变。随着油画技法的确立,铜绿及将铜盐溶于树脂或熟油树脂混合物制成的“树脂铜绿”成为常见的罩染釉料;而在特定条件下,孔雀石等含铜颜料与结合剂中的游离酸发生反应,也会在底层形成外观极似绿釉的半透明物质。到了19世纪,新型化学合成颜料如翠绿与翡翠绿被引入画作,画家通过在土质颜料打底之上交叠高遮盖力的含铅黄色绿层,或以透明的印度黄与翠绿混调,展现出近代油画中多重叠色的丰富技艺。
历史与传统
从14世纪至19世纪,绿色颜料的选择经历了明确的传统更迭。在14世纪的三百年代(trecento),意大利蛋彩画主要依靠混合颜料配制绿色;到了15世纪,随着工坊技艺发展,球状颗粒形态的人工孔雀石开始盛行,不仅完全契合佛罗伦萨工坊的传统(如乌切洛),也见于萨塞塔、乔瓦尼·迪·保罗、贝利尼、图拉与科萨等锡耶纳、威尼斯及费拉拉画家的木板作品中,因其在鸡蛋媒介中性能可靠,弥补了当时铜绿在蛋彩中表现较差、绿土遮盖力过弱的局限。进入16世纪,油画媒介占据主导,铜绿与树脂绿釉凭借在油质树脂中的通透光泽,在提香、委罗内塞等威尼斯画家的调色板中成为主力。及至19世纪,在画家迪亚兹的实践中,翡翠绿、翠绿等工业合成颜料与传统土色、印度黄混合运用,延续了多层复合调配绿色的作法。